三十岁那年我穷得掉底儿,半年捞金八百万险些丢掉性命,祸根全在右手那根长过食指的无名指上。

乡下老太太看手相,说十指长短板定一生祸福。我这无名指硬生生冒出食指一截,老话叫“天漏之命”,佛门称呼“肉身菩萨相”。听着能招财进宝,现实中全是窝囊事。心肠软似烂泥,耳根子软如豆腐,活脱脱一个任人拿捏的冤大头。单位同事闯祸我背黑锅,主任压榨我低头认,路上碰见要饭的兜里仅剩十块钱照样掏个干净。混成这副穷酸样,谁拿我当菩萨?



十月初连下七天大雨,势利眼主任打发我跑了两百公里山路,钻进深山修缮福缘寺那尊掉了半边脸的唐代泥塑。大殿阴风阵阵,黑黢黢的木骨胎在烛光底下直发瘆。我正踩着架子清灰,背后传来枯枝刮铁皮的动静。回头一看,一个瘦如干柴的老和尚披着破烂百衲衣,两眼冒绿光死盯住我的右手。


“无名指压过食指,天生肉身菩萨相。”老头嗓音粗粝,“你命里有财无库,全被小人邪祟吸干了,今夜子时留门。”

大雨瓢泼,老头转眼没影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。夜里十一点五十五分,反锁的木门自己敞开,阴风扑灭煤油灯。冰冷刺骨的枯手硬塞进我掌心一枚生满绿锈的开元通宝。老头厉声警告,这铜钱供了三百年沾满愿力,红布包好压在床头,百日内必发大财,得财后务必行善,贪念一起神仙难救。第二天我找遍全寺,胖沙弥吓得扔掉扫帚,说这长相分明是三十年前圆寂的慧觉老方丈。后堂挂着的画像与昨夜见到的分毫不差。我连滚带爬逃回城里,连烧三天高烧。


烧退后人穷胆大,找块红丝绸包好铜钱压在床垫正下方。奇事接连发生。平时拿鼻孔看人的主任立马变脸,把省里拨下的唐代铜镜修复肥差塞给我,拍胸脯许诺副主任位子。周末逛旧货市场,我鬼使神差花五百块抱回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泥巴破瓶。卫生间里拿软毛刷一点点剥去污垢,深邃幽蓝的青花海水云龙纹露了出来,底款“大明宣德年制”六个大字砸亮眼珠。拿着宣德官窑真品找上戴金丝眼镜的张先生,三百万当场打款。张先生拉我入伙倒腾海外回流文物,我辞掉破工作,搬进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,开上百万豪车,彻底翻了身。

钱袋子鼓了,人彻底飘了。什么行善积德全是放屁,受苦受难那会儿谁来发善心?入冬第一场雪,我凌晨两点带着一身酒气瘫倒在家。噩梦猝不及防,梦里我坐在金山上撒钱,长过食指的无名指突然鼓起黑疮,瞬间溃烂蔓延全身,烂肉伴着剧痛往下掉,无数惨白断手死死抓住脚踝嘶吼讨命。惊醒之后,屋里明明空无一物,空气中竟飘着烂肉的腥臭。我伸手摸向床垫底下的铜钱,红布化成黑灰,那枚护身符齐刷刷断成两截,切口透着诡异暗红。断裂处夹着一张泛黄符纸,上面用人血画着阴毒符咒,配着八个字:借命聚财,十月绝魂。


卧室红木衣柜里突然传出沉闷的砸门声。我抡起消防斧劈开柜门,张先生送的清代黄杨木雕观音正往外渗黑气。底座裂开,滚出一大团缠着死人头发的黑狗血块。脑子彻底清醒。哪来什么高僧显灵,分明有人戴着人皮面具下套。看中我漏财的命格,拿浸泡尸血的铜钱当阵眼,布下五鬼运财的恶阵。半年横财全是透支阳寿和子孙气运换来的假象,如今十月期限一到,这尊木雕就要吸干我的命格与钱财。张先生就是幕后真凶!

破阵唯有散财。我砸碎木雕,连夜打开网银,把卡里将近八百万黑心钱一分不留,全数匿名捐给西藏偏远孤儿院和重症救助基金。点击确认转账的瞬间,屋里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冷瞬间消散。我胸口一松,吐出大口腥臭黑血当场昏死。三天后雪过天晴,新闻弹窗跳出一条消息,张先生凌晨四点突发罕见急性败血症,全身长满铜钱疮,惨叫两个小时后暴毙家中。

我卖掉大平层换回普通两居室,重回文物修复行当从学徒干起,日子过得安稳踏实。

命里带财不带库,守住本心才是真正的招财进宝。干干净净做人,本本分分赚钱,自己亲手挣来的饭碗,端着才最稳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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